火之舞者
——试论海子诗歌中“火”的意象
专业名称:汉语言文学 作者姓名:肖海波 指导老师:吴投文
摘要:海子是当代诗坛重要的诗人,他以自己独特的诗歌风格,打开了诗坛的局面,为当代诗坛注入了新鲜的空气。同时,他也是一颗极速殒落的流星,他的写作时间不过几年,但却给后人留下了极具争议的文本和自杀疑团。但在此,本人欲避开海子的自杀问题,仅就“火”这一意象来探讨海子的诗歌文本,大致分三个方面:一、海子诗歌中“火”这一意象的分类及诗歌意象从“水”转向“火”的原因;二、“火”这一意象在海子诗歌中的主体地位及象征意义;三、海子诗歌中“火”这一意象的渊源问题。
关键词:意象;火之舞者;水;火;太阳
A poet that he dances in the flame
——The discussion about the image of “the fire ” of Haizi
Author: Xiao Haibo Speciality:Chinese language and culture Instructional teacher: Wu touwen
Abstract: Haizi is an important poet in the contemporary poetic world ,he has opened the poetic world by his unique poetry style,which poured the fresh air into the contemporary poetic world.At the same time,he is also the meteor which falls from the sky fastly.His writing time is only several years. However,he has attibuted the suicide suspition and the text which is worth of disputing to the afterman.but in this,I desire to avoid the suicide question,only discussing the poetry text through the image of “the fire” .It’s about three aspects apporoximately:Firstly,It’s about the classification about the image of “the fire” and the reason of image changing from “the water ” to “the fire ”;Second,the image of “the fire” ’s main status and it’s symbolic exist in Haizi’poetry;Thirdly,the original of the “fire” in Haizi’s poetry.
Key words: image; A poet that he dances in the flame;water;fire;sun
一、“火”这一意象的分类及从“水”到“火”意象的转变
海子,原名查海生,1989年3月26日于山海关附近一段轨道上卧轨自杀,引起了文艺界的纷纷猜测与评论。海子这个笔名,很多人会理解为“大海的儿子”,其实不是这样的,在蒙藏高原的人们把高原湖泊就称为“海子”,海子取这个笔名,正如他的神性写作的诗歌理想一样,代表的是神圣与纯洁,也正如这个笔名一样,海子的一生是神性的一生与纯洁的一生。海子的纯洁和神性,从他的诗歌意象中可以看出来,在海子的诗中,出现的意象大致可以分为以下四类:
一、以土地为中心派生出的意象,包括土地、沙漠、村庄、故乡、家园、麦地等,这一类意象代表诗人对故土和农业文明的回归理想;
二、以水为中心派生出的意象,包括水、海、河流、月亮、母亲、姐姐、妹妹、少女等,这一类意象代表诗人对母性的挚爱与崇敬;
三、以神为中心派生出的意象,包括神、肉体、头颅、骨头、天空、梦、马、鸟、羊、远方、云、雪等,这一类意象代表的是精神层面(包括信仰、理想、灵感、精神状态等)的构建,以及肉体对精神的献祭;
四、以“火”为中心派生出的意象,包括火焰、太阳、向日葵、血、红色、风、父亲、儿子等,这一类意象比较复杂,它们都是围绕着暴力的复仇、血性充满阳刚之气的父性的爱展开的,至于它们的象征意义,将在下文有详细阐述。
西川说:“1987年以后,海子放弃了其诗歌中母性、水质的爱,而转向一种父性、烈火般的复仇。”但是从海子的长诗写作年月来看,或许这种转变要更早些,具体说应该是1986年海子就已经放弃了诗歌中水质的爱而转向于“火”,下面我把海子生前写作的长诗写作年月列出来,以供参考。
《河流》:1984年5月
《传说》:1984年12月
《但是水,水》:1985年8月中旬
《太阳断头篇》:1986年5月
《太阳土地篇》:1986年8月至1987年8月
《太阳大扎撒》:1987年至1988年
《太阳,你是父亲的好女儿》:1988年
《太阳弑》:1988年6月13日至9月22日
《太阳诗剧》:1985年至1988年6月1日
《太阳弥赛亚》:1988年12月1日
从上面几部长诗的列表看来,加上下文笔者分析海子诗歌转变原因时所列举的日记内容,可以看出,1986年海子写《太阳七部书》第一部时,就已经有了一种很明显的转变。因此,我想把海子的诗歌,以1986年为分水岭,划分为两个阶段,1986年以前是代表母性的水崇拜阶段,第二阶段是代表父性的火崇拜阶段。把海子的“水”与“火”两种意象写作称之为一种崇拜,以海子疯狂的写作态度来说并不为过。海子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转变呢?从海子短暂的一生经历来看,有以下四个因素:
一、失恋的原因。1986年是海子初恋出现危机的一年,他最爱的初恋女友蓝波湾因为家庭反对的原因而与海子分手,海子因此而痛不欲生。1986年11月18日,海子在自己的日记中写道:“我一直就预感到今天是一个很大的难关。一生中最艰难、最凶险的关头。我差一点被毁了。……我差一点就自杀了……今年是我生命中水火烈撞、龙虎相斗的一年。在我的诗歌艺术上也同样呈现出来。这种绝境。这种边缘。”这是海子第一次想到自杀。由此我们可以知道,这是一次致命的打击。海子既然在母性的水质的爱中失败,精神上无所依赖,缺少寄托的港湾,很有可能会转向父性的烈火中去寻求另一处栖息地,另外,火这种元素,还被赋予着新生的含义,如凤凰、高僧往往以火的形式超脱自己的肉体,以求取涅槃,海子想在火中求得心灵的重生也不是没有可能,这是海子诗歌转变的外在因素之一。
二、《圣经》的影响。在海子的诗歌中,不管是长诗还是短诗,我们也都可以看出他受《圣经》影响很重,如他长诗的结构、诗歌中意象取材(火、盐、马、羊羔等)等等,都可以看出这些痕迹来。《圣经》从旧约到新约,经历了“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火焰般复仇的父性的爱,到右脸挨一巴掌还要将你的左脸伸过去,这种宽容的母性的爱的巨大转变,海子既然在诗歌技术上受之影响,在思想上也因之而转变不无可能,作为海子的挚友西川,他写过一篇怀念海子的文章《怀念》,文中写道:“我们可以以《圣经》的两卷书作比喻,海子的创作道路是从《新约》到《旧约》。《新约》是思想而《旧约》是行动,《新约》是脑袋而《旧约》是无头英雄,《新约》是爱、是水,属母性,而《旧约》是暴力、是火,属父性;‘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不同于‘一个人打你的右脸,你要把左脸也给他’。”从这里可以知道,《圣经》的影响,也是促使海子转变的一个外在因素,只是海子的转变却是《圣经》转变轨迹的一个逆向。
三、性格因素。西川在《死亡后记》中记载了这样两件事情:一次海子一个同事给他送信,先是“海子海子海子”地念,后来却念成了“孙子孙子孙子”,海子并没有发火,反而是骆一禾把那人骂了一顿;另一件事情是,海子在饭馆里一个人和几个人打起架来,结果打碎了眼镜,脸上也留下了血痕。从这两个截然相反的事例看来,海子在失恋后性格有了一个突变,由以前那种绵羊般温和的性格转变为狮子般火暴的性格。另外,从海子崇拜的人来看,也能看出些端倪,海子崇拜的人有哲学家尼采、海德格尔、画家凡•高、诗人荷尔德林等。他们都是崇拜太阳并为之疯狂的人,太阳可以算作火的元素之一。从此我们可以看出,海子的内心里绝对存在着“火”这一元素,因此海子从“水”转向“火”的内在原因也是有迹可寻的。
四、诗观。海子在他的诗学文论《我热爱的诗人——荷尔德林》中说:“从荷尔德林我懂得,诗歌是一场烈火,而不是修辞练习。诗歌不是视觉。甚至不是语言。”海子把诗歌当成是一团火焰,追求的是“刀劈斧砍”的精神冲击,而非追求诗歌技巧。同时,海子在他的《动作〈太阳•断头篇〉代后记》中也这样说:“如果说我以前写的是‘她’,人类之母,《诗经》中的‘伊人’,一种北方的土地和水,寂静的劳作,那么,现在,我要写‘他’,一个大男人,人类之父,我要写《楚辞》中的‘东皇太一’,甚至《奥义书》中的‘大梵’,但归根到底,他只是一个失败的英雄,和我一样。”这也是他准备转变的一个自我表述。还有,从海子的1986年11月18日和1987年11月14日所记的日记中也可以得知这种明显的转变痕迹,按他自己的话说,1986年是他生命中“水火烈撞、龙虎相斗”的一年。在他的诗歌艺术上也同样呈现出来了。“我打算明年去南方,去遥远的南国之岛,去海南。在那里,在热带的景色里,我想继续完成我那包孕黑暗和光明的太阳。真的以全部的生命之火和青春之火投身于太阳的创造……我要把粮食和水、大地和爱情这汇集一切的青春统统投入太阳和火,让它们冲突、战斗、燃烧、混沌、盲目、残忍甚至黑暗。”从这篇日记中,海子自己所说的“以全部的生命之火和青春之火投入太阳的创造”,“把粮食和水、大地和爱情这汇集一切的青春统统投入太阳和火”,都可以证明海子的这种转变,是一种有意识的自觉转向。这也可成为海子转向的内在原因之一。
海子在诗歌创作实践中,从“水”转向“火”,完成了他史诗创作进入太阳成为“日”的一生的梦想,这也是他诗歌境界一种质的嬗变与升华。
二、“火”这一意象在海子诗歌中的主体地位及象征意义
在上面的文字里,笔者已从内外因素两方面论证了海子为什么会从水质的母性的爱转向“火”这一父性的复仇的爱,下面我将阐述“火”这一意象在海子诗歌中的主体地位。诗歌观点的建立往往随着诗人诗歌技巧的成熟而成熟,诗人一般都认可自己在最后阶段的诗歌观点,因为这是通过写作实践与理论体系构建完善后证明的。通过第一节的论证,我们知道海子在最后阶段的创作,抛弃了“水”,而转向了“火”这一意象,因此,我们知道,“火”的意象在海子诗歌中的地位非同一般,换句话说,“火”才是这场斗争中最终的胜利者与统治者,他必然可以取代“麦子”或者“水”等意象,占据海子诗歌的主体地位。因此,笔者想更换诗歌理论界相袭的一个概念——把海子作为一个“麦地诗人”来命名,转而把海子称为一个“火”之舞者,他是在火焰里舞蹈并最终在火焰里升华的诗人,而非“麦地诗人”或者其他,而且,诗歌评论界也有把海子称为“太阳诗人”的,这与我的“火之舞者”称呼一致,因为这两者之间的精神内核是一致的,从物质的本源来看,火与太阳有着内部蕴含的统一性,并且在古代,“太阳”崇拜与“火”崇拜都是相伴而生的,德国人类学家利普斯就曾认为,“一切火崇拜都起源于太阳崇拜。”而且,施密特也曾说过,“当把火当作伟大的自然力来崇拜时,似乎就很难和太阳崇拜相分”。另外从海子诗歌文本本身来看,这个观点也是能站住脚跟的。
海子诗歌的“火”的意象,大致有以下四种象征意义,一、代表最伟大的事业;二、代表新生,毁灭一切罪恶的现实,再从火焰里得以重生的希望;三、对技术文明的反叛精神;四、代表创作的灵感与激情。
一、代表最伟大的事业。海子所说的最伟大的事业,就是重建汉语诗歌。从白话诗开始,外国诗歌的众多流派夹杂着不同诗歌观点一齐涌入中国,从古典主义、浪漫主义等等一直到现当代的各种流派各种主义,刺激着中国新诗这棵幼苗拔节成长,虽说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中国的新诗的发展和成熟,但是这种发展和成熟,可以说是在一种畸形的土壤中生长出来的一个变种,因此,新诗怎么吸收外来诗歌影响,怎么继续传统诗歌的精髓,成了中国诗人面临的一个难题。海子作为80年代成熟起来的诗人,面对这样一个困境,也自然而然地把重建汉语诗歌作为自己的最伟大的事业来看待。这从他1987年写的一首诗《祖国,或以梦为马》可以得知。
“此火为大/祖国的语言和乱石投筑的梁山城寨/以梦为上的敦煌——那七月也会寒冷的骨骼/白雪的柴和坚硬的条条白雪/横放在众神之山/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我投入此火/这三者是囚禁我的灯盏/吐出光辉/”海子认为诗歌本身就是一团烈火,所以他说“此火为大”,“祖国的语言和乱石投筑的梁山城寨”说明了新诗的一种混乱局面,占山为王式的诗歌流派一直到现今都充据着诗坛。“以梦为上的敦煌——那七月也会寒冷的骨骼/白雪的柴和坚硬的条条白雪/横放在众神之山/”,这里所说的是古典诗歌的传统以及现实社会中的神性元素,都摆放在诗歌这个众神之山上,而我要投入此火,借此三者(敦煌、柴、白雪)来吐出光辉。这也代表了海子对于继承传统文化的鲜明态度,并且,他把传统与现实生活中的神性元素结合起来,以完成他的诗歌重建的理想。
“万人都要从我刀口走过/去建筑祖国的语言/我甘愿一切从头开始/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我也愿将牢底坐穿/”海子深信自己所走的道路是正确的,所以他说“万人都要从我刀口走过/去建筑祖的语言”。传统与现实的结合,这是建设中国新诗要走的一条必经之路,在这条道路上,海子像一个彻底的革命者一样,抱着坚定的信念,愿意将牢底坐穿。
因此,“火”所代表的伟大事业,不但是海子为诗歌奋头终生的决心,也代表了他一切从头开始,重建新诗的远大理想。
二、代表新生,毁灭一切罪恶的现实,再从火焰里得以重生的希望。海子在《民间主题•传说原序》中说:“灵性必定要在人群中复活,复活的那一天必定是用火的日子。胚芽上必定会留下创世的黑灰。”海子这种毁灭与重生理念与《圣经》火的审判思想相吻合,《圣经•彼得后书》说:“……当时的世界被水淹沉就消灭了。但现在的天地还是凭着那命存留,直留到不敬虔之人受到审判遭沉沦的日子,用火焚烧。……在那日,天被火烧就销化了。有形质的都要被烈火熔化。但我们照他的应许,盼望新天新地,有义的居在其中。”海子说的灵性,和《圣经》中说的敬虔之人一样,都追求崇高,怀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怀,同时海子也深知,灵性在人群中的复活,定会经过像创世一样阵痛,甚至是在毁灭的废墟中重建家园,所以新生的灵性胚芽,必定会留下创世的黑灰。这在海子的诗中也有体现,如他1989年写的一首短诗《献诗》:“黑夜降临,火回到一万年前的火/来自秘密传递的火/他又是在白白地燃烧/火回到火/黑夜回到黑夜/永恒回到永恒/黑夜从大地上升起/遮住了天空。”这首诗中,海子又重回到了创世纪前的混沌时代,“黑夜从大地上升起,遮住了天空。”一万年前的火也要重新开始燃烧起来了。另外,他的长诗《太阳•弥赛亚》也存在着创世的痕迹,他在第一节献诗中写道:“谨用此太阳献给新的纪元!献给真理!/谨用这首长诗献给他的即将诞生的新的诗神/献给新时代的曙光/献给青春。”在后面,他还接着写道:“天空在海水上,奉献出自己真理的面容。”这和圣经创世前有惊人的相似性,《圣经》所描绘的创世前天地的情形是这样的,“起初,神创造天地,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灵运行在水面上。”
三、对城市技术文明的反叛精神。海子出生于安徽农村,并在农村生活了15年,对于平静乡村生活充满了眷恋与感激之情。相反,城市充斥的喧嚣,现代技术文明对人性本身的物化,这在许多文学作品中都有体现,如卡夫卡的《变形记》,就深刻地体现了人作为一个社会存在者,在技术文明下的尴尬境地。海子作为一个诗人,也对于这种异化有着的敏锐的感受能力,因此抱有对技术文明敌对的反叛情绪。同时,海子来自于农村,城市文明对乡村原始文化的侵吞,随着改革开放进程的日益深入而更加严重,许多从农村来到城市的知识分子,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家园的沦落,海子同样如此。
海子曾自认为“关于乡村,他至少可以写作15年。”1989年初,海子回了趟安徽老家,西川的《死亡后记》中说到了这事,“这趟故乡之行,给他带来了巨大的荒凉之感。‘有些你熟悉的东西再也找不到了,’他说,‘你在家乡完全变成了一个陌生人!’”海子的这种情绪,在诗歌中也有反映,他在《太阳断头篇•第四章〈饥饿仪式在本世纪〉》中写道:“过去的诗歌是永久的炊烟生起在亲切的泥土上/如今的诗歌是饥饿的节奏。”过去的诗歌,海子是站在北方的大都市,怀着对土地崇敬态度以及那些关于农村的美好回忆来写作,但是,当他再次回到陌生的故乡,看到原本熟悉的一切都在城市技术文明的侵吞下,变得面目全非的时候,他感到自己的诗歌,只是一种失去土地的农民,在饥饿中击打出来节奏罢了,这种饥饿,不仅是肉体上的,也是精神上的一种饥饿,是丧失家园无所依托的孤独与失落感,而有关于家园的理解,是指空间上的一个处所,给予人以肉体和精神的寄托。
火焰代表反抗精神由来已久,像希腊神话普罗米修斯违背宙斯的意志,盗火入世,成为反叛权威意志的一个典型代表的英雄人物一样,海子在他的《〈动作•太阳断头篇〉代后记》中也这样写道:“太阳就是我,一个好动宇宙的劳作者,一个诗人和注定失败的战士。总而言之,我反抗过生命以外的一切,甚至反抗过死亡。”在这里,海子把自己当成了一个除生命以外反抗一切的太阳和战士,以一种顽强战士的身份来写出自己对于技术文明的反抗,但同时,他也深知技术文明对世界发展的影响之深,他注定会成为一个失败的战士,成为一个只能创造悲剧的英雄。因此,有人就把海子作为一个农业文明的代言人,和王国维一起,称为旧文明的殉道者。尽管这种提法遭到一些人的反对,但还是有他一定的合理性。
四、代表创作的灵感与激情。海子在《太阳•断头篇》第一幕《地》中说:“诗中的事迹大多属于诗人自己,而不是湿婆的。只是他毁灭的天性赐予诗人以灵感和激情。”湿婆的形象,海子在《太阳•断头篇》里也有描述:“湿婆,毁灭之神、苦行之神、舞蹈之神,消瘦,面黑,青颈,额上有能喷出火的第三只眼,一副苦行者的打扮。演出时或脸上戴着画成火焰的红色粗糙面具,或打扮成无头刑天。”从海子对湿婆形象的描述中,我们可以知道,喷火的第三只眼和画成火焰的红色面具,都是激情与反抗的象征符号,而这些符号,也可以认为是作者自身的写作状态间接体现的一种形式。海子的写作状态几乎是疯狂的烈焰式的狂飙突进,在他短短的七年写作时间里,写下了200余首高水平的抒情短诗、十部长诗及文论近200百万字的作品,可谓是激情与灵感的大爆炸。
另外,从海子的诗中,也可以找出这样的象征来,他的《阿尔的太阳》有这么一句:“从地下强劲喷出的/火山一样不计后果的/是丝杉和麦田。”这里写的虽然是瘦哥哥凡•高,向着自然的一切创作,是从火中取来的栗子,同是,这也正是他自己创作状态的真实反映。艺术家疯狂地创作,正像是火中取栗一样,损耗的是自己的精气神,受到艺术熏陶却是别人,但这也正是艺术家追求的意义所在。
在这一节的论述中,笔者已论证了海子诗歌中“火”这个意象的主体地位与基本象征意义,接下来,我想从源头上简单追溯和阐述一下“火”这个意象对于海子诗歌的影响。
三、海子诗歌中“火”这一意象的渊源问题
一、哲学渊源。爱菲斯学派的创始人赫拉克利特认为:“‘火’是万物的本源,一切均为火符合规律地燃烧和熄灭的结果……灵魂是纯净的火,是人体中最热烈的部分,是干燥的。”海子的诗,与赫氏的观点有着一定程度上的默契。海子“火”这个意象群,包括太阳在内,也是作为一个本源而存在的,万物围绕着火毁灭或者重生。如他在《太阳•断头篇•断头战士》中所写的:“在火的边上火的周围火的核心/唱着,唱着就像那只头颅/炎炎之火下大地碎裂/一切生命更新如尘。”
海子是否在此承袭了赫氏的一元化的哲学理念,暂时还不得而知,但这种惊人的相似性,笔者不得不在此把它提出来,以供参考。
但是,从海子所喜欢的哲学家来看,有尼采,海德格尔等人,并且受到他们很深的影响。单从尼采来看,他创立的超人哲学,否定了已有的上帝,而再创一个新的神衹,并且他疯狂迷恋太阳,并因此发疯,这一切所包含的反叛精神,肯定也影响到了海子的诗歌观念。
二、宗教渊源。海子的诗受《圣经》的影响前面早已有论断,在此不再多作阐述。佛法中用到的火这个意象也很多,如以火喻心,佛法认为,黑暗是人类最大的恐惧,在黑暗之中,什么都看不见,生存就会遭受威胁。因此,佛教就以心的无明(黑暗)譬喻没有智慧,人生就会充满烦恼痛苦,危机重重。为了灭除烦恼痛苦,就必须转无明为明,开发智慧,犹如以火灭除黑暗。佛经中也大量使用火的意象,如贪嗔痴三种烦恼称为三毒火,三界火宅比喻三界之苦,五蕴炽盛比喻五蕴烦恼躁动不已,寂静涅槃以火灭代表烦恼心断伏。印度是佛教的发源地,在印度,也以火为遍布一切的不灭元素。
这一切,在海子的诗歌中也略有体现,像从火中求得新生,前面也已有论述。同时,海子诗歌中的意象,以“火”为中心,与印度以“火”为遍布一切的不灭元素这种思想也有吻合。海子的诗中,以火来比喻其他事物的诗句很多,像“大地,潮湿的火”(《太阳断头篇》)、“火啊,你是穷人的孩子。”(《传说》)、“月亮,你寒冷的火焰”(《但是水,水》)、“火焰,像一片升上天空的大海”(《黎明,一首小诗》)、“八月,黑色的火把”(《八月,黑色的火把》)等等,在海子的眼里,万物都以火为中心,不管是空间上的存在,还是时间里的存在,都与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三、中外文学传统中“火”的意象对海子的影响。作为反叛精神的传统来自于古希腊神话,普罗米修斯盗火入世,另外,在歌德的《浮士德》中,与上帝打赌的梅非斯特,他携带着地、火、风、水四大元素,作为用以毁灭的手段,与上帝相抗争。中国以燧人氏为始祖,也说明了“火”这一意象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的重要地位。
海子诗歌中的反叛精神,以及以火为中心的诗歌观点,也得益于此。
海子以“火”这一元素作为诗歌的主体意象,于是形成了他那种“刀劈斧砍”的独特风格,使得他能在中国新诗王国占有一席之地,海子的这个地位,我想引用陈东东的一句话来说明:“他不仅对现在、将来,而且对过去都将产生重大的影响。”陈东东所说的对于过去的影响,意指对传统诗歌再认识的问题。至于对那些贬低海子诗歌艺术成就的人,我也不想为海子辩解什么,正如杜甫的一句诗:“尔曹身与名俱裂,不废江河万古流。”只有历史,才能证明一切,对于海子将来的成就,也只能用时间来证明了一切。
四、本文的现实意义与存在的缺憾
纵观现有海子方面的论文,大都只注意到他前几年的创作,而对1986年以后的长诗——特别是1986年5月创作《太阳断头篇》后的长诗有所忽略,因此对海子诗歌的定性问题上产生了些许偏颇,认为他是一个麦地诗人,对于他诗歌中麦地与水等方面的诗歌意象阐述得比较多,而对于“火”这一主体意象缺少应有的关注。就算涉及到这方面的也大都语焉不详,如《龙岩师专学报》第21期第4期刊登的一篇题为《从“水”到“太阳”——海子长诗风格转变的原因及其启示》,作者郭风雷老师所分析的原因仅重视于失恋原因,对于其他房面则一笔带过,而且对于转变这一问题,只在诗歌创作意象这个表层作了简单的阐述,缺少对其深层文化因素的挖掘。另外,阎怡秋老师在《内蒙古民族师院学报》第26卷第6期发表的一篇文章《自焚的火焰——试论海子的短诗》中,也只从海子的短诗中来分析海子的死亡及终极关怀这个问题,而没触及“火”这一重要的意象。还有,《廊坊师范学院院报》第20卷第2期发表的《论海子诗歌的太阳意象》中,梁彦玲老师明确地提出了一个以“太阳”为核心的自成体系的诗歌意象群,他在摘要中如此说:“海子诗歌的意象自成体系,其中‘太阳’意象豁人耳目且贯穿海子诗歌始终,形成一个自足的意象系列,有着相对稳定的内涵,太阳作为一个核心意象,还派生着‘火’、‘光明’、‘血’等到变体,共同构成了一条超越‘此在’之路,‘太阳’是海子内心充满创造活力和疯狂气质的另一极,是与土地母体相对的象喻,是海子倾力完成的最有张力与深度的创造。”但并没有把“火”与“太阳”这两个意象提升到海子诗歌意象的主体地位上,仅仅是和其他意象一起并列成不同的意象群,而且也只是针对文本来阐述文本,没有从海子本身的原因和更深的文化传统上来加以说明。本文在他们的研究成果上,做了一番努力,确定了海子诗歌中“火”与“太阳”这两个意象的主体地位,并且从海子本身及中外文化传统这个两个方面来分析其产生的原因,同时也分析了海子诗歌中“火”这一重要意象的象征意义,这是第一次比较全面地分析了海子的诗歌意象转变的问题。但是限于自我本身的理论修养及知识面尚待拓展等方面的原因,未能在理论上,尤其是哲学方面深入地挖掘其价值,仅仅提出了一个新型的观点,这是遗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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